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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大选关乎世俗地位命运‧学者忧激进势力抬头

时间:2019-04-15 来源: 作者:
周六,逾十万民众出席了寻求连任的佐科威在雅加达朋卡诺主体育场举行大选前最后一场大型集会,现场万人空巷,震撼无比。除了让佐科威和马鲁夫向选民传达最后的诉求之外,主办单位也安排一系列音乐会、文艺演出等,期间佐科威还秀亲民与民众大玩自拍,现场氛围犹如大型嘉年华。(图:法新社)

去年,雅加达前省长锺万学涉亵渎宗教被判监,令印尼作为一个包容性世俗国家的形象受到冲击,也反映出强硬派穆斯林的势力日益壮大。4月17日,印尼选民将在世俗包容受侵蚀、宗教极端保守主义日益盛行的背景下迎来选举。

普拉博沃若主政助长激进势力

印尼华人学者亨利接受星洲日报电话访问时认为,本届选举除了反映出激进势力能否上台,还关乎国家世俗地位的命运。佐科威阵营提倡多元、少数文化和包容社会,而对手普拉博沃则是激进势力和保守主义的象征。

他在电访中表示:“我担心的是,普拉博沃与激进势力已达成某种共识,意味著他若当选,印尼的激进势力在国内发展更顺畅无阻。”

他补充,当年在前总统苏西洛参选时,也是与激进势力达成某种协议,让部份伊斯兰教条纳入国家法律,而普拉博沃大概会步上其后尘。

一向关注印尼政局发展的亨利引述开明的伊斯兰学者说,苏西洛当时的做法,导致佐科威如今必须收拾前者留下的烂摊子,举锺万学亵渎宗教一案,当时法院还没作出判决,而印尼伊斯兰教士理事会(MUI)就已抢先宣告他有罪。

多数民众仍拥抱包容

他解释称:“即便它并非有法律约束力,但基于它在国内是颇具影响力的宗教团体,这给法官很大压力。”

不过泰莱大学文理学院(SLAS)国际关系东亚学高级讲师贝尼(Benny Guido)认为,即便印尼的宗教排他情绪近年有抬头之势,但大多数民众依然选择拥抱包容和多元化。

他表示,全球最大的穆斯林组织印尼伊斯兰教教团(NU、简称伊教联)奉行温和与包容路线。这个拥有约5000万名会员的组织为了维护印尼的宗教包容性传统,而不惜采取较为强硬的手段,如出动旗下的准军事部队Banser来对付滋事的伊斯兰极端分子,并在各地基督教堂把守,反映出伊教联捍卫多元和包容社会的决心。

也是印尼华人的他接受专访时提到,与许多以穆斯林为多数人口的国家(包括大马)不同的是,印尼民众可随时改教。

根据印尼反歧视法案,任何歧视种族或宗教的行为属非法行为。

佐科威(中左白衣者)偕同竞选搭档马鲁夫(中右白衣者)早前在万丹省展开巡游,积极拜票。场面出现各族裔传统表演,包括舞狮助兴。(图:法新社)

或影响东南亚政治路线

不过他坦言,激进保守势力确实比以往强势,这迫使佐科威政府出手遏制极端势力的扩张,包括下令解散极端主义的印尼解放组织(HTI),并以涉及刑事罪行名义缉拿捍卫伊斯兰阵线(FPI)领袖里兹克。后者是锺万学被迫下台的幕后推手,目前为逃避警方事关桃色案件的传召,至今还在沙地阿拉伯流亡。

亨利预测,普拉博沃一旦当选,印尼未来的命运或与汶莱一样,更趋向伊斯兰保守主义,令东南亚保守势力更壮大。他说,本届选举是保守主义和世俗主义的对决,也可能左右东南亚政治路线的未来走向。

温和老少配vs强人极端派

本届选举由现任总统佐科威搭档伊教联长老马鲁夫,对决作风强硬的前特种部队司令普拉博沃和副手桑迪雅加。

后者是现任雅加达区副省长。

印尼著名新闻杂志Tempo前总编辑班邦在接受《星洲日报》访问时表示,本届选举是“维护当前制度与政策的连续性”和“求变”两大阵营之争——在过去5年中从佐科威任内受益者将支持佐科威连任,反之感到被边缘化或不满现状者则会投普拉博沃一票寻求改变。

对于佐马组合,他暗示这个老少配存在风险,因为如果佐科威赢得选举,不管出于甚么原因,包括上苍的旨意(意指总统在任内遭遇不测或失去执政能力),其副手将取而代之。他说:“这种情况让我感到忧心,因为即便马鲁夫被视为温和派,但他与保守势力眉来眼去。”

印尼传媒报道,佐科威找来马鲁夫寻求连任时,确实令人感到意外,原因是后者年事已高,加上奉行世俗主义的风格与对方的宗教背景格格不入。

不过贝尼分析称,选择马鲁夫为副手的决定非常“精明”,除了其温和派资深教士的形象有助于佐科威抵御来自敌方发起的宗教抹黑行动,也能破解人民对佐科威政权对穆斯林不友善的迷思。

他还说:“由于副总统一般在总统届满卸任后可能角逐总统职务,但随著马鲁夫年事已高,基本不太可能会参选,这让佐科威所属斗争民主党可顺利安排属意人选取代佐科威,可谓一举多得。”

亨利则认为,伊斯兰因素在本届选举至关重要,佐科威最终让非最优先选择的马鲁夫当其副手。被问及此举是否意味著佐科威向保守派低头时,他回应称,马鲁夫是温和派中较为保守的人物,况且副总统没有实权,主要是充当“挡箭牌”角色。

普拉博沃-桑迪雅加组合,两人来自最大在野“印尼运动党”,均无宗教背景,却以捍卫宗教地位为诉求。贝尼解释称,普拉博沃曾拒绝FPI搭档一名传教士的要求,因为桑迪雅加长相俊俏,且被普遍视为是一名成功的富商,是不少年轻一族的追随对象。尽管在人选方面未能满足激进伊斯兰组织,但他承诺一旦当选将让更多保守派宗教人物加入领导层,以换取他们的支持。

 

他说,印尼运动党主张建立一个强大的印尼,该党长期向支持者灌输普拉博沃将成为强有力领袖的观念,以取代“软弱无力”

的佐科威,带领印尼走向巅峰。尽管他们提出不切实际的竞选承诺,但仍有大量死忠买单。他补充,迷恋苏哈多军政的民众,以及其儿女创建的“创立党”的追随者也想必希望身兼苏哈多女婿的普拉博沃能上台。

亨利提到,除了极端保守派,普拉博沃的潜在支持者也包括在苏哈多时期享受经济利益的群体,尤其是支持“双重职能”(赋予军人参政干政权力)的一群。随著印尼民主化进程,苏哈多所提倡的军政一体化教条结束,导致军人参政失去了合法性来源。

他表示:“一些保守派陆军希望普拉博沃坐上总统宝座,让他们重夺国防安全部、内政部和经济部门等要职的控制权。”

佐科威政绩成连任资本

在佐科威主政的4年内,印尼经济实现稳定增长。与前朝不同的是,他没有忽视爪哇以外的地区的发展,包括巴布亚省和一些偏远地区。彭博社3月发布一篇社论提到,佐科威的支持度之所以能够领跑对手,很大原因是其耗资50亿美元的乡村型村庄资金(Dana Desa)。根据这项计划,每个乡村都会建造平均600公尺左右的道路,而印尼全国拥有超过75万个乡村。

亨利提到,佐科威政府向中国学习其发展理念,即重视基础建设。他任内建造了数百公里的高速公路,修建机场和桥梁等。由于基建蓬勃发展,交通成本得以降低,带动经济发展,继而改善人民生活。

他说:“基础建设实实在在的存在,让人也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佐科威施政的显著成果。”

大胆改革备受好评

贝尼则指出,除了致力于基建发展,佐科威政府还推出一系列惠民政策,当中包括类似“奥巴马医保”的国家医保计划,成功减轻贫困人民的负担。除此之外,在佐科威任内,印尼得以维持5%以上的GDP年增长率。尽管未能达到5年内保持7%的竞选承诺,但与其他许多国家相比还算不错。

即便遭到部分国人的反对,他也大胆废除燃油津贴,并将资金用于基建发展上。贝尼解释称,基于政治考量,历届总统未曾冒险取消燃油津贴。

去年,印尼政府以51%的股份正式接管美国自由港麦克莫伦铜金矿公司,此举协助部分人民,特别是巴布亚民众能尽早脱离贫困的生活。当时,美国副总统彭斯出访印尼就雅加达接管自由港一事与佐科威政府周旋,并让美国“卡尔文森”号航空母舰驶入印尼领海。许多安全专家认为华府借此举向雅加达施压,迫使后者放弃接管自由港,惟佐科威无动于衷,并在去年正式接管自由港,为佐科威不畏强权的形象加分。

一名在大马深造的印尼大学生向记者披露,佐科威政府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他2005年承诺3年内解决林火造成烟霾侵袭邻国的问题,但隔年就不见烟霾踪影,效率惊人。

他说:”这有助于改善印尼历届政府效率偏低的刻板印象,同时提升印尼在东南亚社会的形象。“

政治考量束缚佐科威施政

尽管佐科威政府的表现普遍受到好评,但政府在违反人权案的问责力度不足。贝尼表示,佐科威承诺要解决1965-66年政变及“新秩序”时期所造成的人权问题,替华人、原住民和社运人士等受害者讨回公道,但上任至今,正式调查并未展开。

印尼媒体报道,过去4年约有32家教堂在激进分子施压下被迫关闭。即使数量比前朝来得少,但这无法掩盖佐科威对激进伊斯兰阵营的软弱立场的事实,也反映出佐科威在谴责少数民族遭迫害事件的力度不到位。

不过他坦言,佐科威基于政治考量,未能向被指人权纪录糟糕的印尼军方动手。他解释称:“佐科威虽是民选的合法总统,但也需要军方的支持;为顾及穆斯林社会的感受,他也不能对激进伊斯兰组织采取过于强硬的立场。”

另外,印尼官僚主义和贪腐问题依旧严重。班邦直言,印尼的公民自由情况不佳,特别是对少数族裔更甚。不过,这不应完全归咎于其政策,而是因为他并非执政党党魁,或是执政联盟的的领导人,因此政治地位并不稳固,导致他未能为这些政策进行足够的辩护。

他解释:“由于这种情况,佐科威被迫做出糟糕的政治妥协,比如任命腐败或无能的人物担任要职和战略职务,包括内阁成员。”

班邦也批评称,佐科威任期内的另一个弱点是军队的政治化,而这个情况在警队更糟。佐科威任由野心勃勃的警官与军官与政党领导人建立密切的关系,以便让他们在机构内外的职业生涯获得支持,特别是对于警方与斗争民主党,双方的领导层走得太近了。

他也点出,佐科威似乎把重点聚焦在国内,对外交政策不太感兴趣,也不寻求在东盟担任领导要职。

52岁的雅加达前省长锺万学(右)今年初出狱后弃用中文名“阿学”,并表明短时间内无意重返政坛。印尼媒体报道,他在2月中旬迎娶前妻21岁女保镖戴薇。两人甚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作风极为低调,结婚至今连一张婚礼的照片也未流出。(图:互联网)

钟万学要返政坛荆棘满布

因亵渎伊斯兰而入狱两年的锺万学今年初出狱后,动向就成了关注焦点。一般认为,锺万学短期内不会重返政坛,以免冲击佐科威选情。

亨利在电访中坦言,自己是锺万学的支持者,因为他的政绩显赫,能实实在在感受到他带来的改变,举凡困扰雅加达多年的水患问题,锺万学在短时间就解决了,然而他口无遮拦,没有“政治头脑”,曾多次祸从口出。

对马鲁夫不敬 断送仕途

他叹息道:“如果说失言引发亵渎宗教争议尚可被接受,但其中一个不可原谅的,就是他出庭作供时,在众目睽睽下以相对不客气的言论指责马鲁夫。要知道,他面对的可是国内最大的民间伊斯兰组织的长老。”

锺万学对马鲁夫的不敬,犯了严重禁忌,也断送了其政治生涯。亨利直言,为了印尼华人的整体安全。锺万学确实不宜在政坛再有动作了。

“或许他能加入一些志愿团体,像红十字会等敏感性相对较低的组织。”

被视为“政坛变色龙”

《亚洲周刊》特约记者余歌沧和知名声乐教师张匀也表示,即便锺万学广受华人和其他族裔选民支持,但碍于身分认同,加上他曾在前后加入4个不同的政党,已被部分民众视为“政坛变色龙”,重返政坛与否已毫无意义。

两人在电访中称:“现在华人也不选(投票支持)他,因为政敌会发动身分认同政治攻势,以他的‘双少数’身分来攻击他,趁机将其拉下台。”

张匀批评称:“锺万学上台时确实令人鼓舞。但他的强硬作风让人难以信服。此外,他被判入狱时,应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反省,然而却在此时传出婚变;出狱后不久,他就与一个穆斯林结婚。我对他失望至极,不会再支持他了。”

余歌沧:锺应沉淀一番

余歌沧建议,锺万学如今应保持低调,沉淀一番,东山再起一事不宜操之过急。

锺万学因亵渎宗教被判入狱一事令他仕途前景黯淡,一旦复出也无助于昔日搭档佐科威选情,甚至会起到反效果。分析指出,佐科威可能会流失锺万学阵营的支持,原因是佐科威在锺万学深陷亵渎宗教争议时未为他护航,且选择与将锺万学送入监狱的马鲁夫搭档。

据印尼媒体报道,随着钟万学今年2月加入佐科威所属的印尼斗争派民主党,此举普遍被认为未来东山再起铺路。有传佐科威一旦连任成功,政绩显赫的锺万学或受邀入阁。不过贝尼坦言,由于印尼政治版图已有所改变,加上身分认同意识强烈,即使是连任成功的佐科威也无法保证锺万学能在新政府占有一席之地。

作者 : 张家威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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